歐巴馬總統就美國對中東和北非政策發表講話

OT-1109C | 2011年05月20日

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 | 2011年5月19日

謝謝你們,謝謝。非常感謝。謝謝。請坐。多謝。首先,我要感謝希拉蕊 ∙ 柯林頓(Hillary Clinton),過去六個月來,她四處奔波,已經接近一個新的里程碑——積累100萬哩的常飛客里程(frequent flier miles)。(笑聲)我每天都依靠希拉蕊,我相信她將作為我國歷史上最優秀的國務卿之一被載入史冊。

在國務院慶祝美國外交史上一個新篇章的開始特別合適。六個月來,我們目睹中東和北非發生非同尋常的變化。在一個又一個廣場、一個又一個城鎮、一個又一個國家,人民奮起爭取自己的基本人權。有兩個國家領導人退位了,還可能有更多的領導人退位。雖然這些國家與我國國土相距甚遠,但我們知道,經濟與安全的力量以及歷史和信仰把我們的未來與這一地區緊密聯繫在一起。

今天,我想談談這一變化——推動變化的力量和我們如何作出反應以弘揚我們的價值觀並增強我們的安全。

在經歷了以兩場代價巨大的戰爭為特徵的10年後,我們已經為改變我們的外交政策做了大量工作。在多年的伊拉克戰爭後,我們撤出了10萬美國軍隊,結束了我們在那裡的作戰任務。在阿富汗,我們遏止了塔利班的擴展趨勢,今年7月,我們將開始撤軍,繼續朝著由阿富汗發揮主導作用的方向過渡。在與“基地”組織及其同夥交鋒的多年戰爭後,我們擊斃了它的頭目奧薩馬∙賓∙拉登(Osama bin Laden),給予“基地”組織巨大的打擊。

賓∙拉登並非殉道者。他是一個宣揚仇恨的殺人狂,鼓吹穆斯林必須拿起武器對付西方,還鼓吹濫殺男女老幼的暴力是通往變革的唯一道路。他否認穆斯林應享有民主與個人權利,主張暴力極端主義;他的核心目標是毀滅,而不是建設。

賓∙拉登及其殺人的願景贏得了一些追隨者。但即使在他亡命之前,“基地”組織已經輸掉了爭取民心之戰,因為絕大多數人認識到殺害無辜無助於他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在我們找到賓∙拉登時,該地區絕大多數人已經把“基地”組織的圖謀看作一條死胡同,中東和北非人民已經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爭取掌控自己命運的故事六個月前始於突尼西亞。12月17日,一個名叫穆罕默德∙布阿齊齊(Mohammed Bouazizi)的年輕小販因被警察沒收了他用來擺攤的推車而被逼入絕境。這種情況司空見慣。同樣的令人屈辱的事件——踐踏公民尊嚴的政府暴虐行為¬——每天都在世界上很多地方發生,只是這一次的後果不同。在地方官員拒絕聽取他的投訴後,這位從未在政治上特別活躍的年輕人前往省政府,把汽油澆在自己的身上,點火自焚。

在歷史進程中,有時普通公民的行動會激起爭取變革的運動,因為這樣的行動會引起人們心中積聚多年的對自由的渴望。在美國,大家可以回想一下當年那些拒絕向國王繳稅的波士頓愛國者的反抗精神,或羅莎∙帕克斯(Rosa Parks)[在公共汽車上]勇敢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所展示的尊嚴。就這樣,在突尼西亞,這名小販因絕望而採取的行動喚醒了全國民眾的憤慨。數百名抗議者走上街頭,後來增加到數千名。面對警棍甚至子彈的威脅,他們拒不回家——一天又一天,一週又一週——直到一個統治長達20多年的獨裁者最終放棄了權力。

這個革命的故事及其後一系列革命的發生並非偶然。中東和北非國家早就贏得了獨立,但在太多的地方,這些國家的人民沒有贏得獨立。在太多的國家,權力集中在極少數人的手裡。在太多的國家,像這位年輕小販一樣的公民無處求助——沒有誠實的司法機構聽取他的投訴,沒有獨立的媒體為他代言,沒有具有公信力的政黨代表他的觀點,沒有自由公平的選舉可以讓他來選擇自己的領導人。

這種缺乏自決——按自己意志改變生活的機會——也表現在這個地區的經濟上。的確,一 些國家很幸運地享有石油和天然氣財富,這導致了一些局部的繁榮。但是,在以知識為基礎,在以創新為基礎的全球經濟中,沒有任何發展戰略可以僅僅以來自地下的東西為基礎。在不賄賂就不能創業的環境中,人們也無法實現自己的潛能。

面對這些挑戰,該地區太多的領導人試圖把本國人民的不滿引向他方。西方被指責為所有弊病的根源,可是殖民主義已結束了半個世紀。反對以色列成為唯一可被接受的政治言論。部落、民族和宗教派別隔閡被利用作為維持政權或從他人奪取政權的手段。

但是,過去六個月的事件告訴我們,鎮壓策略、轉移視線的策略不再奏效。衛星電視和網際網路提供了觀察更廣闊世界的窗口——一個出現了像印度、印度尼西亞和巴西等地的驚人進步的世界。手機和社交網絡讓年輕人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聯絡和組織。一代新人開始出現。他們的聲音告訴我們,變化不容否認。

在開羅,我們聽到年輕媽媽說:「這就像我終於第一次能夠呼吸到新鮮空氣。」

在薩那(Sanaa),我們聽到學生高呼:「黑夜必將結束。」

在班加西(Benghazi),我們聽到工程師說:「我們的言論現在自由了。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在大馬士革(Damascus),我們聽到年輕人說:「經過第一次大喊,第一次大叫,你感受到了尊嚴。」

這些人類尊嚴的呼喊聲響徹整個地區。這個地區的人民以非暴力的道德力量,在短短半年內促成的變革比恐怖主義份子幾十年產生的變化更多。

當然,如此規模的改變來之不易。在我們今天的時代——24小時新聞循環,不間斷的通訊——人們期待這個地區的轉變在幾週內就可以完成。但這段歷程將需要經過多年時間才會到達終點。在途中,會有順利的時候,也會有不順利的時候。在有些地方,變化將是迅速的,在另一些地方,則是循序漸進的。正如我們已經看到,在有些情況下,改變的呼聲可能轉變成對權力的激烈爭奪。

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是,在這個過程中美國將扮演何種角色。幾十年來,美國一直在該地區遵循一套核心利益:打擊恐怖主義和制止核武擴散、確保商業的自由流通、保衛該地區的安全;支持以色列的安全和追求阿拉伯-以色列和平。

我們將繼續這樣做,因為我們堅信,美國的利益與人民的希望並不敵對,而是對其十分重要。我們認為,任何人都不會從該地區的核軍備競賽中得到好處,也不會從“基地”組織的野蠻攻擊中得到好處。我們認為,世界各地的人都會看到切斷能源供應將造成他們的經濟癱瘓。正如在波灣戰爭(Gulf War)中一樣,我們不會容忍跨國界的侵略行為,我們將恪守對朋友和夥伴的承諾。

然而,我們必須承認,一個僅以對這些利益的狹隘追求為基礎的戰略不會讓人有食果腹,也不會讓人能夠直抒己見。此外,不注重普通人民更廣泛的渴求只會增加縈繞多年的懷疑,即美國靠犧牲他人而追求自己的利益。鑑於這種不信任是雙向的——因為美國人曾因被扣押人質、暴力言論和導致數以千計公民喪生的恐怖襲擊而留下痛苦的烙印——不改變我們的方法有可能使美國和阿拉伯世界之間的分歧循環深化。

這就是為什麼兩年前在開羅,我開始擴大以我們的共同利益和相互尊重為基礎的交往。我當時相信,而且現在也相信,我們不但與這些國家的穩定利益攸關,而且與個人自決利益攸關。維持現狀是不可能的。靠恐懼和壓迫維持的社會也許可以一時帶來穩定的幻覺,但它們是建立在斷層上,終將土崩瓦解。

因此,我們面臨著一個歷史機遇。我們有機會來表明,在突尼西亞街頭小販的尊嚴與獨裁者的野蠻權力之間,美國更看重前者。不容質疑的是,美國歡迎促進自主與增進機會的變革。不錯,與這個充滿希望的時刻聯袂而至的也有風險。但是,在數十年來一直接受這個地區的現狀之後,我們現在有機會來爭取讓該地區變成它本應該有的樣子。

當然,我們在這樣做的時候必須抱著謙恭的態度。並不是美國把人們推上了突尼西亞或開羅的街頭,而是當地人民發起了這些示威抗議行動,最終也必須由當地人民自己決定結果如何。

並不是每個國家都會效仿我國代議制民主的特定形式,而且會有我們的短期利益與我們關於該地區的長期願景並不完全相符的時候。但是我們能夠而且將會闡明一系列核心原則——指引我們對以往六個月發生的各種事件作出回應的原則:

美國反對對該地區人民使用暴力與鎮壓手段。(掌聲)

美國支持一系列普世權利。這些權利包括:言論自由、和平集會的自由、宗教自由、法治之下的男女平等,以及選擇自己的領導人的自由——無論在巴格達(Baghdad)、大馬士革(Damascus),還是薩那(Sanaa)或德黑蘭(Tehran)。

我們支持發生在中東和北非的能夠滿足整個地區普通人民的合理願望的政治與經濟改革。

我們對這些原則的支持並不是我們的次要利益所在。今天,我要在這裏明確宣布,這是一個我們必須將之轉化為實際行動的當務之急,我們還將利用我們所掌握的所有外交、經濟與戰略手段予以支持。

具體來說,首先,促進整個地區的變革,支持向民主過渡將是美國的政策。這項努力始於埃及和突尼西亞,那兩個國家的成敗利害攸關,因為突尼西亞是掀起這場民主浪潮的先鋒,而埃及既是我們的長期夥伴,也是阿拉伯世界最大的國家。這兩個國家都能透過自由與公平的選舉、充滿活力的公民社會、實行問責與高效的民主機構,以及負責任的地區性領導作用樹立優秀典範。但我們的支持還必須擴大到那些轉型尚未開始的國家。

遺憾的是,到目前為止,在太多的國家裡,要求改革的呼聲被暴力壓制,其中最極端的例子是利比亞(Libya),在那裡,格達費(Moammar Gaddafi)向他自己的人民發動了一場戰爭,並揚言要像滅老鼠一樣把他們斬盡殺絕。正如我在美國加入國際聯盟共同干預利比亞局勢時所說,我們無法制止政權對其人民所施加的每一項不公正的行為;我們在伊拉克的經驗讓我們認識到,無論多麼用心良苦,試圖用武力來實現政權更迭,其代價是多麼高昂,而且是何等的困難。

但是在利比亞,我們看到的是迫在眉睫的大屠殺的可能性,我們獲得了行動的授權,我們聽到了利比亞人民要求援助的呼聲。如果我們沒有與我們的北約(NATO)盟友和該地區的聯盟夥伴一起採取行動,數以千計的平民恐怕已經喪生。那樣的情況只會說明:為了保住權力,殺死多少人都在所不惜。現在,格達費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已經失去對國家的控制,反對派已經組織起一個合法的、有信譽的臨時委員會(Interim Council)。當格達費無可避免地下臺或是被罷黜時,數十年的挑釁將劃上句號,利比亞向民主過渡的過程將會開始。

儘管利比亞出現最大規模的暴力,但它並不是國家領導人以壓制手段來維持權力的唯一一個國家。就在最近,敘利亞(Syrian)政權選擇了謀殺並大批逮捕其公民的道路。美國已經聲明譴責這些行徑,並正與國際社會一起採取行動加強對敘利亞政權的制裁,包括昨天宣布的對阿薩德總統(President Assad)及其親信的制裁。

敘利亞人民要求向民主過渡表明了他們的勇氣。阿薩德總統現在可以作出選擇:他可以領導這場過渡,也可以讓出道路。敘利亞政府必須停止向示威者開槍,並允許舉行和平抗議活動。它必須釋放政治犯並停止不公正的逮捕。它必須允許人權觀察員進入達拉(Dara’a)等城市,並開始進行推動民主過渡的認真對話。否則,阿薩德總統及其政權將繼續受到來自國內的挑戰並在國外繼續陷於孤立。

到目前為止,敘利亞一直追隨其伊朗盟友,並就鎮壓策略向德黑蘭求助。這說明了伊朗政權的虛偽,它宣稱支持其他國家抗議者的權利,卻鎮壓本國人民。讓我們記住最初的和平抗議活動發生在德黑蘭街頭,而伊朗政府在那裡殘暴地鎮壓男女示威者,並把無辜的民眾關入監獄。來自德黑蘭建築物頂部的抗議聲今天仍然在我們耳邊回響。一位年輕女子慘死街頭的形象仍然銘刻在我們的記憶之中。我們將繼續表明態度,伊朗人民應該獲得他們的普世權利,應該享有一個不扼殺他們的理想的政府。

眾所周知,我們反對伊朗的不容異見的做法和壓制行為,反對伊朗非法從事的核計畫及其對恐怖活動的支持。但是,如果美國要享有公信力,我們必須承認:我們在該地區的朋友們有時對於那些與我今天概述的原則一致的變革要求並沒有作出應有的反應。在葉門是如此——葉門總統薩利赫(Saleh)需要兌現其轉交政權的承諾——今天在巴林也是如此。

巴林是一個長期合作夥伴,我們致力於保障它的安全。我們認識到伊朗試圖利用那裡的騷亂,認識到巴林政府有維護法治的合法權益。

然而,我們在公開和非公開場合都表明,大規模逮捕和殘酷的暴力與巴林公民的普世權利並不相容,這些做法不會使要求改革的合法呼聲消失。唯一出路是政府與反對派進行對話,而當和平爭取權利的一些反對派人士身陷囹圄時,無法進行真正的對話。(掌聲)政府必須創造對話的條件,而反對黨則必須參與對話,以便為全體巴林人民締造一個公正的未來。

的確,可從這一時期得出的更具廣泛意義的教訓之一是:派系分歧不是造成衝突的必然原因。在伊拉克,我們看到建立一個多族裔、 多教派的民主國家的希望。伊拉克人民在爭取民主的過程中拒絕了危險的政治暴力,儘管他們正在承接保護自身安全的全面責任。當然,與所有新興民主國家一樣,他們將面對各種挫折。但是,伊拉克如果繼續走向和平,就會在該地區發揮重要的作用。在他們這樣做的時候,我們將作為一個堅定的夥伴自豪地與他們站在一起。

因此,在未來幾個月,美國必須運用我們所有的影響力來鼓勵這個地區的改革。即使我們認識到每個國家各不相同,我們也必須坦誠地表明我們所堅信的原則,不管是對朋友還是對敵人。我們要傳達的訊息簡單明瞭:如果你們承擔改革所蘊含的風險,就會得到我們美國的全力支持。

我們還必須進一步努力,將我們的接觸範圍擴大到精英人士之外,聯繫將開創未來的群體,特別是年輕人。 我們將繼續兌現我在開羅所作的承諾——建立創業者網絡,擴大教育交流,促進科技領域的合作以及防治疾病。在整個地區,我們打算為公民社會提供援助,其中包括那些可能未經政府認可的、敢於揭露不堪事實的組織。我們並將利用科技與人民溝通,傾聽他們的呼聲。

因為事實是,真正的改革不會僅僅透過投票實現。我們必須努力支持講真話和獲得訊息的基本權利。我們必須支持網際網路的自由開放,以及新聞記者——無論是大型新聞機構還是部落格作者個人——的話語權。在21世紀,訊息就是權力;真理不容掩蓋;政府的合法性將最終取決於活躍和知情的公民。

這樣的公開對話很重要,哪怕其中的言論與我們的世界觀不符。我要說明:美國尊重公開表述一切和平與守法的言論的權利,哪怕我們不贊同這些言論,甚至有時強烈反對這些言論。

我們期待著與所有提倡真正的、有包容性的民主的人共同努力。我們將反對任何組織限制他人權利的任何企圖,反對利用強迫手段——而不經[人民的]同意——把持權力。這是因為民主依靠的不僅是選舉,而且是強大和負責任的機構,以及對少數派的權利的尊重。

這樣的寬容在宗教問題上尤其重要。在自由廣場(Tahrir Square),我們聽到埃及各行各業人士高呼「穆斯林、基督徒,我們團結一心」。美國將努力確保這一精神得到發揚——所有宗教信仰都受到尊重,並在它們之間搭建橋梁。在這個世界三大宗教的發源地,不寬容只會導致痛苦和僵滯。為了在這個變革時期獲得成功,什葉派在巴林的清真寺絕不應當遭到毀壞,同樣地,開羅的科普特基督徒(Coptic Christians)也必須享有自由信教的權利。

宗教少數派的情況也同樣表現在婦女權利上。歷史表明,在婦女擁有權利的情況下,國家就更加繁榮太平。因此,我們將繼續堅持婦女與男人一樣享有普世權利——我們將提供針對兒童和母親健康的援助;幫助婦女參與教學或創業;支持婦女爭取讓她們的聲音得到傾聽和競選公職的權利。如果這裡一半以上的人口無法發揮自己的潛力,這個地區也就永遠無法實現自己的潛能。(掌聲)

即使在這個地區促進政治改革和人權的同時,我們也不能將努力僅限於此。我們必須支持這個地區作出積極轉變的第二個途徑是,努力推動向民主轉化的國家的經濟發展。

政治畢竟不是人們上街示威的唯一原因;最終導致許多人走上街頭的一個關鍵因素,是更為經常不斷的與養家糊口相關的擔憂。這個地區有太多的人每天醒來,除了設法度日和也許指望時來運轉以外,無所期盼。這個地區到處都有大量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人,然而由於經濟封閉,他們無法找到工作。實業家雖創意層出不窮,但腐敗使他們無法收益。

中東和北非地區未得到啟用的最寶貴資源是那裡的人民。在最近的示威活動中,人們運用科技手段轉變了世界,也讓我們看到了這些人才。解放廣場上的領袖人物之一是谷歌(Google)一位主管,這不是偶然的巧合。現在需要的是,將這種能量在各個國家逐一匯聚起來,讓街頭的成果透過經濟成長得到鞏固。如同缺少個人機會可以導致民主革命一樣,成功的民主轉型取決於擴大發展和普遍繁榮。

基於我們在全世界的經驗教訓,我們認為必須注重貿易而不只是扶助,注重投資而不只是援助。必須讓這樣一個模式成為我們的目標——它使保護主義讓位於開放;商貿控制權從少數人轉到多數人手中;讓經濟給年輕人帶來就業。因此,美國對民主的支持將基於確保金融穩定;促進改革;讓競爭性市場相互融合並與全球經濟接軌。我們將從突尼西亞和埃及開始。

首先,我們已經要求世界銀行(World Bank)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在下一次G-8高峰會上提出計劃,闡明我們為突尼西亞和埃及實現經濟穩定和現代化必須進行的工作。我們必須共同幫助他們克服各自民主運動期間出現的停滯狀態,支持今年將藉由選舉產生的政府。我們也要求其他國家幫助埃及和突尼西亞滿足近期的財政需要。

第二,我們不希望一個民主的埃及受累於過去的債務。因此,我們將為民主的埃及免除高達10億美元的債務,並將與我們的埃及夥伴協作,把這些資源用於促進經濟增長和鼓勵創業。我們還將為埃及擔保10億美元的債務,把這筆錢用於建設基礎設施和增加就業,從而幫助埃及重新獲得市場。我們也會幫助經過民主選舉產生的新政府索回被盜竊的資產。

第三,我們正在與國會協作,建立“創業基金”(Enterprise Funds),在突尼西亞和埃及投資。此類基金將仿照柏林圍牆倒塌後用於支持東歐過渡的基金。海外私人投資公司(OPIC)不久將啟動一項20億美元的貸款計劃,廣泛支持對這個地區的私人投資。另外,我們將與盟友協作,重新確定歐洲復興開發銀行(European Bank for Re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的投資重點,像在歐洲那樣支持中東和北非的民主過渡和經濟現代化。

第四,美國將在中東和北非推出一項全面的 “貿易和投資夥伴計劃”(Trade and Investment Partnership Initiative)。如果不計算石油出口,這個擁有4億多人口的地區的出口額與瑞士大致相等。因此,我們將與歐盟協作,促進這個地區內部的貿易,擴大現有協議,促進與美國及歐洲市場的整合,為作出一項地區性貿易安排打開大門,使那些推行高標準改革和貿易自由化的國家受益。正如歐盟成員資格被用於在歐洲鼓勵改革一樣,關於建設一個現代化的繁榮經濟的願景也應當成為在中東和北非推動改革的一股強大的力量。

要實現繁榮,還必須拆除阻擋進步的障礙——從人民手中竊取資產的精英階層的腐敗、阻礙把創新想法變成企業的繁縟的審核手續、基於部落或派系分配財富的制度。我們將與倡導改革的議員以及利用科技手段推動增加透明度和向政府問責的社會活動人士協作,幫助政府履行其國際義務,大力反腐敗。– 政治與人權;經濟改革。

最後,我要講一下我們對該地區方針的另一塊基石,它關係到追求和平。

數十年來,以色列人和阿拉伯人之間的衝突為該地區蒙上了陰影。對以色列人而言,這意味著生活在恐懼之中,擔心校車上的孩子被炸或他們的住宅被火箭砲摧毀,同時痛苦地意識到該地區的其他孩子接受到仇恨他們的教育。對巴勒斯坦人而言,這意味著忍受被佔領的屈辱,永遠沒有機會在自己的國家生活。另外,這場衝突也使中東地區承受更大的代價,致使可能為普通人帶來更大安全、繁榮和權利的夥伴關係無法建立。

兩年多來,本屆政府一直在與有關各方和國際社會共同努力結束這一爭端,但預期的目標卻沒有實現。以色列修建屯墾區的活動還在繼續;巴勒斯坦方面退出了談判。全世界看到雙方的衝突幾十年來纏綿不休,認為這只能是一個僵局。的確有一些人強調,鑑於該地區的種種變化和不確定因素,根本不可能向前推進。

但我不這樣認為。在中東和北非地區的人民擺脫歷史包袱的時刻,實現一個能夠結束爭端並解決所有訴求的持久和平的願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迫切。對於涉及此事的雙方,這一點已經確定無疑。

對巴勒斯坦人而言,否認以色列合法性的做法只會以失敗告終。九月份在聯合國孤立以色列的象徵性舉動不可能促成一個獨立國家的建立。如果哈馬斯(Hamas)執意要走恐怖和否認的道路,巴勒斯坦領導人將無法實現和平或繁榮。巴勒斯坦人永遠都無法透過否認以色列的生存權來實現自己的獨立。

至於以色列,我們的友誼深深地根植於共同的歷史和共同的價值觀。我們對以色列安全的承諾是堅定不移的。我們還將反對試圖在國際論壇上僅對以色列進行指責的舉動。但正是出於我們之間的友誼,我們必須實言相告:這種現狀是無法持續的,為推動實現持久和平,以色列也必須採取有魄力的行動。

實際情況是,有越來越多的巴勒斯坦人生活在約旦河以西地區。新技術將增加以色列保衛自己的難度。一個正在經歷巨變的地區將促使民粹主義出現,這裡的千百萬人民——而不僅僅是個別領導人——必須相信和平是可能實現的。國際社會已對一個從未產生任何結果的無休止的過程感到厭倦。一個猶太人的民主國家的夢想無法透過永久佔領來實現。

歸根究底,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必須採取行動。不可能把和平強加給他們—美國不可能做到,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但無休止的拖延也不可能解決問題。美國和國際社會能夠做到的是直言不諱地說明人人皆知的事實:持久和平必須有屬於兩個民族的兩個國家。一個是作為猶太人家園的猶太國家以色列,另一個是作為巴勒斯坦人的家園的巴勒斯坦國;這兩個國家都享有自決權,相互承認,和平共處。

因此,儘管這一爭端的核心問題必須藉由談判解決,但有關談判的基礎是明確的:一個能獨立生存的巴勒斯坦和一個有安全保障的以色列。美國認為有關談判應當產生兩國格局,劃定巴勒斯坦與以色列、約旦和埃及之間的永久邊界,並劃定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之間的永久邊界。我們認為,以巴邊界應當以1967年的界線為基礎,並根據雙方達成的協議交換土地,使兩個國家都有安全的、得到承認的邊界。巴勒斯坦人民必須擁有主權、領土完整的國家,有權實行自治並充分發揮他們的潛能。

至於安全,每個國家都有自衛的權利,以色列也必須能夠有力量保衛自己,應對任何威脅;還必須有充分的準備,防範恐怖主義復甦,制止武器偷運,有效地保障邊界安全。以色列階段性的全面撤軍應該與巴勒斯坦在一個非軍事化的主權國家內部承擔安全責任的過程相協調。對於這段過渡期的長短必須達成共識,安全措施的效力也必須得到證實。

這些原則為談判奠定了基礎。巴勒斯坦應該能夠確知其國家的邊界,以色列應該能夠確知其基本安全得到保障。我知道這兩個步驟本身並不足以解決衝突,因為此外還有兩個充滿感情糾結的問題:耶路撒冷的未來和巴勒斯坦難民的命運。但是,只要現在基於邊界和安全問題向前邁進,就會以尊重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的權利和願望、公正和公平的方式,為解決這兩個問題打下基礎。

我謹在此表明:認識到談判需要始於邊界和安全問題並不意味著可以輕而易舉地重啟談判。具體而言,法塔赫(Fatah)和哈馬斯(Hamas)最近公佈的一項協議使以色列面對一個有正當理由的根本性問題:你如何能夠與一個表示不願意承認你的生存權的對手談判?在接下來數週和數月的時間內,巴勒斯坦領導人必須對這個問題提出可信的答案。在此期間,美國、我們的四方集團(Quartet)夥伴以及阿拉伯國家必須繼續盡力打破目前的僵局。

我知道做到這一點有多麼困難。幾代人以來,猜疑和敵意代代相傳,有時候變得更加根深蒂固。可是我確信,大多數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希望面向未來,而非自陷於過去的泥淖。我們在其兒子被哈馬斯殺害的一名以色列父親身上看到這種精神,他協助發起了一個組織,聚集痛失親人的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他說:「我逐漸認識到,進步的唯一希望在於認清衝突的面目。」我們也在一名於以色列砲轟加薩(Gaza)時失去三個女兒的巴勒斯坦人身上看到這種精神。那位父親說:「我有權利感到憤怒。許多人都以為我會仇恨。我對他們的回答是:我不會仇恨。讓我們對明天充滿希望。」

這是一個必須做出的選擇──不僅是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衝突中,而是在整個地區內──在仇恨和希望之間、在過去的枷鎖和未來的承諾之間做出選擇。這是一個必須由領導人和人民做出的選擇,它會確定一個曾經是文明的搖籃和衝突的坩堝的地區的未來。

儘管未來的道路上充滿挑戰,我們依然有很多理由抱持希望。在埃及,我們在領導抗議的年輕人的努力中看到它。在敘利亞,我們在那些冒著彈雨呼喊「和平、和平」的人們的勇氣中看到它。在受到毀滅威脅的城市班加西(Benghazi),我們在聚集於法庭廣場慶祝未曾有過的自由的民眾身上也看到它。在整個地區,那些掙脫魔掌的人們正在為獲得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權利而歡欣鼓舞。

對於美國人民來說,該地區的動蕩情勢可能令人不安,但是對背後的驅動力量並不感到陌生。我們自己的國家就是透過反抗帝國建立起來的。我們的祖先曾經打過痛苦的內戰,將自由和尊嚴擴大到曾經飽受奴役的人們。如果不是過去的世世代代以非暴力的道德力量作為完善我們聯邦的方式—共同以和平的方式進行組織、遊行及抗議,使我國的獨立宣言變成真實,我今天就不可能站在這裡:「我們認為這些真理不言而喻,人人生而平等。」

我們必須以這些箴言為指導,對使中東和北非發生蛻變的變革作出反應——這些箴言告訴我們,專制壓迫必然失敗,暴君必將垮台,每一位男男女女都擁有某些不可剝奪的權利。

這並非易事。進步的道路不可能筆直向前,希望的季節總是伴隨著艱苦。然而,美利堅合眾國當初是建立在人民應當自治的信念上。現在,我們應該毫不猶豫,堅定地站在那些正在爭取自己權利的人們一邊,知道他們的成功將會帶來一個更和平、更穩定、更公正的世界。

多謝大家,感謝你們各位。(掌聲)謝謝你們。